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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西游真相之两界山

　　对失败者而言，既然已经无力来保护自己的尊严了，也就没有资格要求别人的尊重，别说是神圣的菩萨叫声猴头，就算是只苍蝇跑到孙悟空头上去撒泡尿，孙悟空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侮辱，忍受羞耻。

　　60．别叫我猴头。

五百年后，步步莲花的观世音菩萨踏着莲花步，来到了荒凉寂寞的五行山。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无限怜悯地看着被五行山压着的那几乎难以辨认的猴头，和颜悦色地叫道，猴头。猴头说，别叫我猴头，我又不是没身子。菩萨说，可我看不见你的身子，只能看到你的猴头。猴头不耐烦地嚷，叫你别叫我猴头，我又不是没名字。对那颗桀骜的猴头来说，可以接受失败，却不能接受侮辱。但对失败者而言，已经没有资格要求别人对自己的尊重，也没能力来保护自己的尊严了，只能接受侮辱。菩萨问猴头你可知错了，你可知为何会压你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猴头说你是不是想让我说我知错了，我不该犯天规，更不该斗如来。其实猴头知道观世音也知道，其实天下众生都知道，他之所以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是错在闹天宫，只是错在斗不过如来佛，不该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猴头一扭猴头，看也不看菩萨的脸，只是不屑地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那菩萨头都想不明白，亏你好意思还叫我猴头。

　　如其做丧失了自由还劳累奔波的行尸走肉，倒不如做个自在安逸的死人，如其做个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如做块纹丝不动的石头。

　　61．再压我五百年。

观世音菩萨告诉被压了五百年的妖猴说，佛祖以慈悲为怀，要放你出来，给你自由。喜出望外的妖猴猴急地说那你快放我出来，让我自由。菩萨说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妖猴说不急，不急换你来压着我站着咱们慢慢聊。菩萨心平气和地说，没想到压了你五百年你火气还是那么大。妖猴说，你一点火气都没有那你是被压了多少年才压没的。磨难可能磨灭个性，也可能助长个性，压可以压下火气，但也能越压火越大。妖猴就说好好好，我不发火，反正压也压了五百年了，从来也没人陪我说说话，你且坐下，慢慢道来说上个三年五载也没关系。

　　于是，菩萨告诉妖猴要等，等一个叫玄奘的和尚来了才能救他出来，出来之后要拜和尚为师，拜了师父之后要保护师父，要走千山万水到西天见如来佛祖，然后才能取真经成正果。

　　妖猴大失所望，我以为说给我自由我就真的自由了，闹了半天，放了我我还是不自由，与其出去千辛万苦的不自由，还不如现在压着安生地不自由。失去自由才知道自由的可贵，生命可贵是因为有可贵的自由。如其做奔波劳累的行尸走肉，倒真不如做悠闲安逸的死人。如其做任人摆布的玩偶，不如做一动不动的石头。原来和颜悦色的菩萨终于忍无可忍火冒三丈，好你个死不悔改的猴头，好你个不知好歹的妖猴。猴头瞪一双喷火的猴眼，终归一样的不自由，你再压我五百年好了。

　　玄奘知道了，压住妖猴的并不是那座沉重的五行山，而是如来佛写的那张破纸，那张破纸竟然决定了孙悟空的命运，也改变了世界的命运。

　　62．不过是一张破纸。

五百年前，压住妖猴的那座山叫五行山。五百年后，那座山已经改叫两界山了。其实山还是那座山，妖猴还是那个妖猴。两界山下，玄奘和尚答应要救孙悟空出来，和尚要搬开压着孙悟空的高山，却不知从何下手，就说，你且等着，待我去寻些斧凿锄镐来挖山救你出来。妖猴说等你移山等到何年何月，你先别搬石头，你到山顶把那如来佛的金字压帖掀下来就行了。和尚爬到山顶，找到孙悟空所说的金字压帖，不过是一张久经风雨的破纸，纸上写着，、嘛、呢、叭、咪、。那纸被和尚一扯就破了。山崩地裂，石猴再次破石而出，巍峨的五行山被他撞得粉碎，消逝得无影无踪。压住妖猴的其实不是那座很重很重的山，其实只是那很轻很轻的纸。和尚不明白本领高强的妖猴怎么就会被一张破纸压得不能喘气不能翻身，但和尚知道了佛法无边，知道了佛的伟大。因为那张纸是佛的纸，因为那字是佛的字。那又轻又破的一张纸竟能决定孙悟空的命运，也能决定世界的命运。孙悟空用过了，看破了，也不过是一张破纸。

　　失败和挫折让人怀疑自己的能力，让人丧失自信。五百年前是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五百年后自以为是一无所能的烂石头。

　　63．我只是一块石头。

玄奘和尚掀掉了五行山上的佛贴，五行山轰然倒塌成一堆乱石。找了好半天，和尚才在一堆乱石中找到一块猴形的石头，和尚推了推那块石头，那块石头说你别动我，我只是一块石头。

　　和尚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是观音菩萨让我救你出来，菩萨说你神通广大，还说要你用你的本领保护我去西天求取真经。

　　石头说，我只不过是一块跳不出如来佛手掌的石头，一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石头，我还有什么本领，有什么资格保护你。

　　和尚站在那儿不知怎么说才好，就什么也不说地站在那儿。

　　确实，如果连自己都认定自己就是一块石头，谁说什么也没用。

　　五百年前是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后是自以为一无所能的一块石头。

　　失败和挫折先让自己怀疑是自己无能，然后，自己就真的无能了，最后，自己就真的不是自己了。

　　别人认为自己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认为自己是什么。

　　不明白的我想弄明白，不会的我也想学会，虚心，可以，求教，可以，妖猴失望地一声惨叫，可你他妈的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明白，凭什么要我拜你为师。

　　64．凭什么做我师父。

玄奘和尚从五行山里救出了妖猴。妖猴看着眼前年轻斯文的和尚问，你就是那个观世音要我拜为师父的人。和尚说，是的。妖猴说那你能不能教我比七十二般变化更多的变化。和尚说我什么也不会变，我不能教你变化。妖猴说那你能不能教我比一去十万八千里更快的速度。和尚说我只能靠两只脚行走，我不能教你飞行。妖猴说那你能不能教我比一万三千五百斤更大的力量。和尚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我不能教你力大无比。妖猴龇牙一笑，那你能教我什么。和尚说我能教你信佛。妖猴问信佛能不能打败如来佛。和尚说信佛就是信奉崇拜如来佛，怎么能去打败如来佛。妖猴问你知不知道佛是什么。和尚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去西天求佛给我真经。妖猴失望得一声惨叫，痛苦地嚷着，原来你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知道，你凭什么要给我当师父。好学是好，但不能见人就叫师父，叫师父之前，先像妖猴那样问一问你凭什么做我的师父。

　　因为有梦想，空虚的生命会变得充实。失去梦想，真实的生命也会变得空虚。是梦，让黑暗找到了光明。玄奘说，我相信梦，梦里菩萨告诉我，我就是那个为了众生取经的取经人。

65．就因为相信有梦。

两界山前，和尚玄奘告诉那个妖猴，自己要去西天向如来佛求取能够普度众生的真经，只有解脱众生的痛苦，才能使自己的痛苦得到解脱。

　　妖猴问有人到过西天吗，和尚说没有。妖猴问你见到过如来佛吗，和尚说没有。妖猴问那你凭什么相信一定有西天，有如来，还有真经。

　　和尚说因为一个梦，因为梦里观世音菩萨告诉我，说我就是那个佛从众生中选来为众生受苦受难的取经人。

　　妖猴问那你凭什么就相信一个梦会是真的。和尚说因为那是菩萨给的梦。妖猴问你凭什么就相信菩萨就是真的。

　　和尚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不肯相信的妖猴，反问道那你又凭什么不相信西天，不相信如来佛，不相信真经，你凭什么不相信梦。

　　相信的人甚至会坚信自己没有看见的一切，不信的人甚至会怀疑自己已经看见的一切。

　　看着眼前这个相信一定有梦一定有佛相信一切的和尚，妖猴无话可说了。

　　看着这个不相信有佛不相信有梦不相信一切的妖猴，和尚同样也无话可说。

　　就因为有了梦，平淡的生活能够变得精彩。

　　就因为有了梦，痛苦的生活能够看到希望。

　　就因为有了梦，平凡的生命能够变得不朽。

　　有梦，能让空虚的生命变得真实。没有梦，也能让真实的生命变得空虚。

　　没有任何理由不相信自己的梦。

　　是梦让黑暗找到了光明，让短暂找到永恒，让苦难找到了快乐。

　　玄奘说只要相信佛就一定有佛，只要相信梦就一定能梦想成真。

　　一个高贵的灵魂和一个卑贱的灵魂决不会有一样的欢乐，一个非凡的生命和一个平庸的生命也不会有一样的痛苦。妖猴对和尚说，你的痛苦我没有，我的痛苦和你的不一样。

　　66．不一样的痛苦。

两界山前，妖猴痛苦地问和尚玄奘能教他些什么。和尚看到妖猴眼中不甘失败的痛苦，渴求成功的痛苦，和被痛苦折磨得变了形的猴脸。和尚说也许我能教会你如何摆脱烦恼不再痛苦。妖猴问和尚人生为什么会痛苦。和尚说人生的一切都是痛苦，贫病交加，饥寒交迫，想要的得不到，得到了又失去，不想要的却又丢不掉。妖猴说那我打死你你就不痛苦了。和尚说就是死了，我还有轮回之苦。妖猴问那你用什么战胜这没完没了的痛苦。和尚说，是佛，是觉悟。妖猴说你是人，我是妖，你的那些痛苦我没有，我的痛苦和你不同。一个高傲的灵魂和一个谦卑的灵魂绝不会有同样的烦恼。一个非凡的生命和一个平庸的生命，当然有不一样的痛苦。痛苦和烦恼谁都不想要，但妖和人不一样，强者和弱者不同。不一样的人有不一样的痛苦。

　　不一样的痛苦，却又都一样不想痛苦，不一样的痛苦就要用不一样的方式解决。对症下药，因病而异，因人而异。有人强求，有人哀求，有人逃避，有人寻找，有人求仙拜佛，有人欺师灭祖。

　　很多时候，我们只知道不停地寻找，却不知道要用心去找。孙悟空找不着菩提了。找不着，是没用心找，找不着的，其实是自己的心。

　　67．找不着的菩提。

孙悟空用祖师菩提教的本领打败天兵天将做了齐天大圣，可菩提教的本领却没能斗过如来佛，被如来佛用五行山压了五百年后。孙悟空出来，要找到菩提师父，学更大更强的本领，去打败更大更强的对手。

　　孙悟空上天入地，三山五岳，五湖四海，找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角落落，却再也没能找到灵台方寸山的斜月三星洞，没能找到他的须菩提祖师。似乎菩提根本就不存在，也从未存在过。不是说世界上没有菩提，菩提在三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可遇而不可求，找未必找得着，不找未必找不着。菩提就像一闪而过的灵感，像稍纵即逝的机遇，遇到了，抓住了，就能使自己改变和决定世界的命运。没遇到，没抓住，只能任凭世界改变和操纵自己的命运。想到当初菩提告诉自己不许提师父的名字，自己说要把师父放在心里。孙悟空想菩提也许就在我自己的心里，可我的心在哪里。很多时候，我们都在不停地寻找，却不知道要找的就在我们的心里。找不着，是没在心里找，找不着的，其实是自己的心。

　　看着手中这根徒有万斤重却不能为自己赢得自由的金箍棒，孙悟空说，连我都保护不了，这样的废铁，不要也罢。

　　68．还你金箍棒。

五百年后，孙悟空拖着那根被称作如意金箍棒的定海神针走进了龙宫。曾经大闹阎罗殿，扰乱蟠桃宴，大闹天宫的如意金箍棒，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胆战心惊的金箍棒，为他赢得胜利和光荣，最终也让他饱尝了失败和耻辱。一根徒有万斤重却不能为自己赢得自由的金箍棒。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孙悟空说，这样的金箍棒不要也罢。龙王看着这个曾经诡计多端的孙悟空，不知他又在玩什么花招。龙王说我不能要大圣的金箍棒，还是大圣留着自己用。孙悟空说金箍棒原本就是你龙王的，我现在留着也没用，倒是你们定海能起些作用。不能胜如来、不能闹天宫的金箍棒对孙悟空来说的确没用，不能翻山倒海的金箍棒却能用来治水镇海。龙王说自从大圣取走定海神针后，我们又费尽无数心力铸了一个定海神球，再用定海神针，针球相克，恐天下又要大乱，千万使不得使不得。看着孙悟空失望地拖着那根金箍棒走出了龙宫，龙王暗自庆幸没有中这妖猴的诡计。就算这个昔日的魔头再怎么诚恳，也无法赢得那些昔日曾被他欺凌过伤害过的人的信任。孙悟空垂头丧气地看着手中还都还不回去的金箍棒自言自语，我能用你做什么。

　　就算你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可你的敌人却不会忘记你，孟婆告诉孙悟空如果你连自己的敌人都忘记了，那实在比你记得那些可怕的过去还可怕。

　　69．不能改变的过去。

传说在阴阳界有座奈何桥，奈何桥上有位孟婆婆，喝了孟婆婆的孟婆汤，就能忘记生前的烦恼和痛苦。孙悟空闹天宫失败，被囚压在五行山，五百年后，孙悟空找到了传说中的孟婆婆，想要喝一碗能忘记失败耻辱的孟婆汤。孙悟空说给我一碗孟婆汤喝，我要忘记过去的失败和痛苦。　孟婆婆说你要忘了痛苦的过去，也会忘了过去的成功和快乐。孙悟空说过去的那些成功和快乐比起失败的痛苦显得微不足道。孟婆说要忘了过去只有去死。孙悟空说我不想死，我只想忘掉过去的痛苦。孟婆婆说你不死我就不能给你孟婆汤。就算你能忘记自己的过去，玉帝不会忘记，如来佛也不会忘记，你自己忘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你能忘记过去，你也不能改变过去。孙悟空问那我怎样才能改变过去。孟婆婆说没人能够改变过去。看着孙悟空那失魂落魄痛苦的背景，无可奈何地走在奈何桥上向阳世走去，孟婆婆无奈地摇了摇头。过去的一切成败得失，欢乐痛苦，可以回忆，可以忘记，但谁也改变不了。绝不可能改变过去，但一定可以改变未来。

　　拥有的越多，欲望反而越大，只有当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时，才会发现自己所要的其实很少很少，很小很小，小得可怜，全部的欲望也许只是儿时吃过的一颗小毛桃。

　　70．五百年前后的欲望。

五百年后的孙悟空，不再是五百年前那个在灵霄宝殿上妄想着要改朝换代统治三界的齐天大圣，不再是那个在花果山上逍遥快活的美猴王，甚至不再是机智勇敢的孙悟空，只是一只渺小得连一个手掌都无法跳出的猴子。五百年，连动一下手指的自由都没有，五百年，想摇一下自己的尾巴都无能为力。一只可怜得要靠一个肉身凡胎的和尚来解救的猴子。

　　那只可怜的猴子从五行山下赤条条地爬了出来，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吃一枚桃子。现在，对他而言，所有的梦想，追求，奋斗，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找到一枚渴求已久的桃子。那些欲望太大的人，往往是拥有得太多却还不知足，而那些贪婪的奢求竟然也能被满足。那些几乎一无所有的人，所求的却又往往小得可怜，而就连最基本的要求却又往往得不到。

　　人们往往是拥有的越多，欲望也就越大，当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时，才发现自己的欲望其实很小很小，小得可怜，小到只想能够吃饱肚子，才发现自己的全部欲望也许只是儿时吃过的一枚桃子。

如果还有桃子，那只吃猴子的猴子说，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吃桃子，你推我让和和睦睦那该多好，也省得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今天一边吃着别的猴子，一边担心明天自己被别的猴子给吃了。

　　71．没有桃了就吃猴子。

五百年后，孙悟空回到早已无花无果的花果山，只为了能够吃一枚花果山上的桃子。

　　花果山，这个诞生过罪大恶极的妖猴的老巢，早已被玉皇大帝和如来佛祖报复得寸草不生，满目荒凉，乌烟瘴气弥漫，凶山恶水，一片死寂，不要说找桃子，就连猴子都找不到了。

　　找了好久，孙悟空才找到一只猴子。

　　那只猴子却说，你要找的桃子，只是传说中的一种美食。

　　几百年里，花果山的猴子连看都没有看到过桃子。

　　孙悟空一阵心酸，忍不住问不吃桃子，那你吃什么。

　　猴子说吃猴子。

　　没有了桃子，当然要吃猴子，就因为猴子吃猴子，花果山才会有这最后一只猴。

　　如果猴子不吃猴子，花果山不仅没有了最后一枚桃子，连最后一只猴子也早没有了。

　　孙悟空在惊愕中还没有回过神来，那只饿得发了疯的猴子已经露出利齿，张开利爪朝孙悟空猛扑过去,嘴里疯狂地叫嚷着，都是因为你贪图一个齐天大圣的虚名，才害得这花果山上的猴子吃猴子，我要为死去的猴子雪恨，要为这花果山报仇。

　　一只猴子不可能出卖一只老虎，

　　因为老虎根本就不会相信一只猴子，

　　拿猴子当自己人，所以，出卖和被出卖的一定是自己人。要想不被出卖，

　　可能就要拿谁也别当自己人了。

　　72．被猴子出卖的猴子。

孙悟空重又回到了他的出生之地花果山，遇到了一只劫后余生的老妖猴。猴子见猴子，猴眼泪汪汪，那只老猴子看着孙悟空禁不住热泪直流，似乎看到了花果山的希望。老妖猴在杂石中拾到一个金头圈，老妖猴说我拾到的是我的。孙悟空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老妖猴戴在自己头上玩够了，就缠着要孙悟空戴上让他看看好看不好看。孙悟空戴上金头圈之后却再也取不下来了，再也找不着那只老妖猴了。这个好看的头圈大概是个圈套。现在孙悟空还不知道这个头圈是如来佛用来束缚他的紧箍，配合紧箍的还有一套能够让他头痛如裂痛不欲生，能置他于死地的紧箍咒语。孙悟空气急败坏地大骂，老子是花果山的猴王，没想到竟然会被一只猴子给出卖了。孙悟空没想到自己会被自己的同类出卖。其实，出卖和被出卖的一定是同类，也只有自己人才能出卖自己人。一只猴子不可能出卖一只老虎，因为老虎不会信任一只不是自己人的猴子。

　　谁都想做勇敢的英雄，不做胆小的懦夫，但只有直面自己的恐惧，才是真正的勇敢，能够为了一个更远大的目标，而忍辱负重，等待一个可以不屈从于任何人的机会，才是真正的英雄。

　　73．因为是菩萨的安排。

后来，那个野性难驯的孙悟空说，不是我愿意拜一个软弱无能的和尚为师，因为是菩萨安排的。而那个无能的和尚玄奘也说，不是我愿意收一个顽劣凶残的妖怪为徒，因为是菩萨安排的。

　　很久以后，猪八戒问孙悟空，既然你根本就不服玄奘和尚，也不服观世音菩萨，你怎么肯拜玄奘为师。孙悟空抬头望天，因为如来佛，因为我害怕，因为我渴望自由。都想做无畏的英雄，不做胆小的懦夫，但只有能够直面自己的恐惧，才是真正的英雄。孙悟空说我怕，我怕我再也没有机会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孙悟空问猪八戒愿不愿意被别人握在手掌心里任人摆布。猪八戒说如果那手掌够温暖，够舒适，够安全，被别人握在手掌心里也没什么不好。孙悟空一手拄着金箍棒，一手扶着自己头上的紧箍咒，一双火眼金睛望向西方天空的一轮落日，嘴里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愿，意。现在屈服，也许将来还有机会反抗，现在反抗，也许就只能永远屈服。现在的不自由，是为了将来能有一天拥有真正的自由。孙悟空屈从于如来佛的安排，只是为了等待一次机会，等待一个能够不屈从于任何人的机会。如果连本领高强的孙悟空都不得不接受别人的安排，还有谁敢说因为我不愿意，我就不干。

　　看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和尚，孙悟空似乎看到了五百年前的自己，他告诉和尚，管他什么如来不如来的安排，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74．让我送你上西天。

一群和尚要到西天去取经，一路上，有的累死了，有的逃跑了，有的被强盗杀了，有的给妖怪吃了，等到了两界山时，就只剩下一个叫玄奘的和尚了。和尚在山脚下看到了一颗猴头，猴头要和尚救他出来，还答应出来后送和尚上西天。于是和尚救出了妖猴。妖猴从山下跳出来，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针，迎风一抖，变成一根铁棒，扬到和尚头顶目露凶光，说我这就送你上西天。和尚说你把我打死了，我怎么上西天。妖猴说我不打死你，你怎么上西天。和尚说走着去，跋涉千山万水一步一步地走着去西天，你要不愿意就算了。妖猴收起棒子，提起和尚的行李说我这就送你上西天。就算我不愿意，我也要和你一起去西天。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一定要做到。妖猴没杀和尚是因为他从这个年轻的人类身上看到了五百年前那个无畏无惧的自己。沉默许久，妖猴说，也许我们可以做朋友。一诺千金的英雄一言，出言无悔，言出必行，行必有果，决无返顾，能够不畏艰险，不惜性命。不是孙悟空自己需要去西天取经，是因为把生命的诺言看得重于自己的生命，不为自己的追求而违背自己的意愿，不是因为看轻自己，是因为把生命的荣誉看得重于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