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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东平:北京理工大学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21世纪教育发展研究院院长
◇朱清时: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科技大学校长
◇康 健:北大附中校长
只考一门也可以把学生“累死”
记者:恢复高考三十年来,高考本身也经历了一系列改革,如何看待这些改革?
朱清时:这么多年来的高考改革,大多停留在考试科目改革上。但最致命的问题是一考定终身。
康健:只要你以分数作为标准,即使只考一门,也可以把学生累死。
现在哪门科目最重要?毫无疑问是中文,它传承民族精神,但我们的语文教育却变成了很狭隘的学科。这些问题都是因为没有从教育的发展去考虑考试,而是以考试来要求教育。
记者:那怎么改才能除去“一考定终身”的弊病?
朱清时:全世界考大学大都是平时成绩和一次考试并重的。只不过他们的入学考试可以考几次,然后取一次最好的,我们平时成绩以前没有被重视,不走全世界通行的道路,这是高考制度上的弊病。
“君子爱分,取之有道”
记者:现在高中教育成了高考补习班,高中以下的基础教育也围着高考转,高考和基础教育应该是一种什么关系?
康健:基础教育几乎成了高考的附庸,或者叫预科。但作为国家基础教育的一部分,它们除了为下一阶段的学校输送学生之外,还有没有独立价值?基础教育的独立价值在于关心孩子的成长、发展、社会化,必须让他做一个健康的人,社会的人,有道德的人,做一个合格公民。这方面的教育应该是学校里非常基础的教育内容。除此之外,基础教育也会给人生分流:一部分人升学,一部分人就业,一部分人继续接受职业教育。
记者:作为中学校长,你是不是也很看重北大附中每年的升学率?
康健:看重啊,但“君子爱分,取之有道”,我们绝不采取野蛮的、掠夺性开采的方法来追求高分。
很多学校认为,增加课时,增加工作量,就能提高学习成绩。这个规律在我们这儿行不通。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认为:什么叫好老师?一堂课15分钟能讲完就是好老师。简单地增加课时不但不会提高成绩,还会增加孩子的厌学程度。
我们尊重高分生选择自己的职业理想和个人爱好。过去我们一个学生喜欢袁隆平,特别想搞农业。他的分很高,但如果他选择了中国农业大学,而没有选择北大、清华,我们不会认为这不对。我们告诉孩子们:人生的理想、职业的追求重于高考的理想。
自由才能产生人才
记者:公众应以何种心态来对待高考?高考改革和我们的教育理念、人才观有什么样的关系?
康健:真正的人才一定是在无意之中、在自由之中生成的。我们的教育应该让所有人都健康发展,而不只是少数人。这不但不会阻碍天才的产生,反而还会给天才提供更好的土壤。在这种情况下,天才一定更多,学生一定更优秀。我们在所有学生都享有充分学习空间的基础上,随便组织一个合唱团都能非常优秀,不应该把少数学生教成会唱歌而不会干别的。现在被动的学习压抑了很多人的创造性。
记者:让学生负担这么重,是不是正常?
杨东平:西方学校的宽松教育模式,围绕着儿童的需要来完成,比方健康的需要,合作能力的需要等等。
1950年代批判杜威以后,我们移植了苏联的教育模式,又是以知识为中心,跟杜威是对立的,在传统的模式下,说要减轻负担,实际上是很难的,知识为中心已经发展到非常严重的地步。教育现代化这一课我们没补上。
朱清时:一考定终身选拔出来的学生有碰运气成分,又这么致命,所以学生心理压力很大。中科大招来的学生百分之十几心理素质都有问题,因为中学阶段有巨大压力,需要很长时间心理恢复。我们希望招到心理素质、综合素质、领导才能都比较全面的学生。
摘自《南方周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