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爷爷,这两个字眼时常令我想起小时候他手中那杆令我不寒而栗的水烟筒,在家时光总能见到烟嘴上那忽明忽暗的火光闪烁着,宛如他阁子里忽明忽暗的灯光。
农人大都好烟,爷爷也不例外。记忆中爷爷起先抽的是水烟,一根竹制的长烟筒,由于长年手的摩挲,变得光亮泛黄;腰间别着一只装满烟丝的烟袋,走起路来,随身晃荡。烟斗与烟丝,于爷爷而言,就是战士的枪和子弹,是须臾不能分开的。每天早上起床前,爷爷必先坐在床上,从枕旁摸出烟斗,左手拿着烟筒,右手拿着一个用草纸卷成的五六寸长的纸煤子,凸着嘴,将纸煤子吹出明火来,然后对着已经填满了烟丝的铜烟嘴,吸起烟来。他吸足了烟之后,又慢条斯理地磕掉了烟嘴里的烟灰,打了个哈欠,似乎很满意了的样子,把他的烟筒放下。这样才精神百倍,心满意足地下床洗脸,吃早饭,下地。在田间劳作,每隔一个时辰,也是爷爷雷打不动的吸烟时间,不管正干着的活儿多急,他一屁股坐在田塍上从腰间取下烟筒和烟袋子,从烟袋里撮出一撮黄灿灿的烟丝,小心地装进烟斗,再用手按一按,然后摸出火柴点上,深深地吸一口,才眯缝着眼睛,直起身子,好一会,白白的烟儿才从鼻孔中丝丝飘出。这时,爷爷浑浊的瞳孔泛出了点点光芒,一身的劳累烟消云散。
人家说,抽烟的男人是寂寞的。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可现在有点懂了。
香烟于男人,是一种寄托,或许还是一种归属。不是非要一个人才叫寂寞,真正的寂寞是即使身处热闹的人群,但还是感到冰冷,空虚。奶奶还在的时候,她就经常陪着爷爷抽,爷爷抽完把烟筒搁一边,奶奶很快就拿在手上,烟筒里的水便被吸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爷爷奶奶抽烟的时候很多时候是不法言语,就这样默默地看着烟吐出来,听着咕噜的水在烟筒里响。我知道他们是寂寞的,在我记忆中,他们热闹的时刻就过年的那个星期,短短的一个星期,然后就全都恢复了冷静冷清。曾记得爷爷说过奶奶去世的那天早上还在唠叨着“乔生怎么还没回来啊?”现今,奶奶去了,家里几乎就只剩下了爷爷一个人和那杆烟筒。那寂寞谁人可以想象,我不曾劝他戒烟,因为我知道是因为那一闪一闪的红星,缭绕的烟雾,和那呛人的味道吧?烟令人在寂寞中找到了一种寄托,也许在那烟雾弥漫的环境中才能找到片刻的宁静和往日那曾记的美好回忆?可烟毕竟只是烟,红星完全熄灭时,烟也就抽完了,但寂寞的人仍旧寂寞。于是,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沉溺在那短暂的慰藉里,不能自拔。这时,不仅是烟上瘾了,他对于寂寞,也上瘾了。
然而,记忆中的那根烟筒却永远没有褪色,每年每次回家,就仿佛看见爷爷在那块石阶上,靠在门边,吧嗒吧嗒地吸着烟,青烟袅袅升上空,好象听到边吸烟、边叹气的声音……
中秋,其实我很想回家,就看看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