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巧渡金沙江
干部团占领渡口后,红一方面军的后续部队便浩浩荡荡地向皎平渡开进。
干部团夺取的两只木船是远远不够几万红军由此渡江的。在广大群众的协助下,先后共找到七只船,动员了彝、汉、傣族36名船工。船工们分成两班轮流,人歇船不歇,不辞劳苦,从5月1日起,日夜坚持为红军摆渡。
江中七只渡船,像七条大鱼穿梭似地江上南北往返。两岸山坡上满是部队、马匹和行李担子。到处是歌声和欢笑声:“我们一过江,就把蒋介石几十万大军甩到后边了!”
“蒋介石跟在后面得到了什么呢!”
“捡到了几双烂草鞋!”
5月3日拂晓前,毛泽东和干部团第四营营长韦国清一道乘船渡过了金沙江。
金沙江水滚滚东流,两岸陡峭的石岩把金沙江夹在中间。湍急的江面溅起层层浪花,拍打着毛泽东的衣襟。毛泽东风趣地说“诸葛亮5月渡沪深入不毛,我们也是5月来渡沪啊!”
皎平渡北岸,有一排在石壁开凿成的山洞,这里就是渡江指挥部。
毛泽东住在西边水流方向的第一个洞里,周恩来、朱德、刘伯承等同志分别住在东边的几个山洞内。毛泽东和他的战友们一到北岸,不顾长途行军的劳苦,在那阴暗、潮湿的山洞内紧张地工作,指挥红军渡江。毛泽东的洞里装了六七部电话,电话铃声不断,“桌子”上摆满了文件、电报。毛泽东接了一个电话又接一个电话,接完电话又看电文,忙个不停。就是在这金沙江畔的石洞里,中央领导度过了几个紧张繁忙的昼夜。
5月5日,红三军团第十一团军团长张爱萍带了一个营和侦察排,以及电台先渡江,到北岸渡江指挥部军委周恩来副主席处接受任务。
指挥部里还有三军团团长彭德怀和政委杨尚昆。周恩来关切地问了部队情况后,便向张爱萍交待任务:沿着江北岸西进,迅速到达元谋以北,江驿以南的龙街渡口,狙击沿昆明通川康大道向北追击的敌人,掩护我军渡江后在会理稍事休整随即跟进。同时,沿路注意联络南岸一军团的部队,并转达军委令他们改变从龙街渡江的计划,火速赶到皎平渡渡江的命令。因为军委自一军团由元谋、龙街之线折回后,已和他们失掉了无线电联络。
黄昏前,他们沿着金沙江北岸的羊肠小道,翻山爬崖,溯江而上。大家一面在艰险的山路行进,一面两眼不住地望着对岸。因金沙江是云南和四川的分界,真乃“身在川,眼望滇”。
夜幕徐徐地笼罩了金沙江。密云遮住了星光。一堵悬崖绝壁,迎面切断了去路,怎么办呢?绕路走吧,怕无法联络对岸的部队,只好搭起人梯,将刺刀插岩石缝里,踩着往上爬。先上山顶的,用绑带做成吊绳,把机枪、弹药箱、电台吊上去。那些吊不上去的骡马只好忍痛割爱了。
走到半夜,“哗哗”地下起雨来。山地更加难走了。跌了跤的同志咒骂起来:“这鬼天气,真是个反动派!”也有的故意开心:“真凉快呀,洗澡不用打水了。”
下半夜雨过天晴。刚到达鲁车渡,忽然望见对岸出现了一长串火把,犹如一条火龙,摇头摆尾,顺江而来。张爱萍同志断定是一军团的,他们立时拥到江边欢呼起来。但江宽水吼,又是漆黑的天,怎么能看得见听得见呢?于是便集合几个司号员一同吹起联络号。
对岸火把霎时熄灭了。司号员再次吹起红三军团的号牌子,对岸才回答是一军团一师的部队。他们遂用集体喊话的办法,把军委令一军团火速到皎平渡渡江的命令传过去。对岸又点起了火把,火速向东而去。
张爱萍他们也燃起火把,两条火龙夹江而进,来了个空前壮观的火炬大游行。
他们通过驿城,翻越过十余里的高山,经猫儿关越过灼热蒸人的火焰山,赶到了龙街渡口对岸的河边村,构筑工事,阻击对岸敌人过江。
四天后,大军已全部胜利地渡过金沙江,并在会理地区休整后,继续北进。
红军巧妙地渡过金沙江,是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周恩来同志指挥的结果,是遵义会议以来,继四渡赤水之后的又一胜利,宣告了蒋介石围追堵截的彻底破产。由于这个胜利,使红一方面军跳出了几十万敌军围追堵截的圈子,甩掉了敌人,赢得了战略转移中的主动权,因而在整个长征中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追敌姗姗来迟。5月9日,敌人赶到了树桔渡江边,5月10日,他们来到了皎平渡口,红军早已全部渡到了金沙江北岸,他们只好望江兴叹了!
毛主席的诗《七律 长征》中,讲到了雄伟险峻的五岭山,这里面有一座山岭叫越城岭,是五岭中最险的一座山,它也被称为老山界。
机智周旋乌蒙山二六军团大闹湖南云南
看到红军在黔西落脚,国民党军马上集中了十几万人,由蒋介石嫡系将领顾祝同统一指挥前来围攻。为避开强敌,任弼时、贺龙率部进入纵跨云贵两省的乌蒙山区。这里平均海拔2000米,山高谷深,人烟稀少,气候恶劣。由于红二、六军团此前长期在湘西转战擅长爬山,在这里与敌周旋自如,国民党军却疲惫不堪且总追不上。经过乌蒙山中一个月的“转圈”,红二、六军团又以隐蔽奔袭的方式在敌夹缝中跳出包围圈。
1936年3月下旬,红二、六军团接到红军总司令朱德和总政委张国焘发来的电报,要其到西康与红四方面军会合,“大举北进”。任弼时、贺龙等领导人经过研究认为,北进会合可以更好地适应全国革命斗争全局的要求,马上决定放弃在江南建立根据地的意图。
为了顺利北渡金沙江,任弼时、贺龙等人又决定虚晃一枪直奔滇东。“云南王”龙云鉴于去年蒋介石追击中央红军时,顺路搞掉了贵州军阀王家烈的教训,拒不让国民党中央军深入云南。红军以急行军逼近昆明郊区,夜间发射的信号弹映亮了城墙,城中许多官绅惊恐地发出“天将亡我”的悲呼哀号。龙云急忙调滇军主力到昆明保驾,还命令军官分校的学员全部上城墙守卫。红二、六军团调敌成功,马上转向滇西北的金沙江边,经过四天三夜不停地摆渡,全军1.8万人从容不迫地渡过了天险。当滇军孙渡纵队赶到江边的石鼓镇,看见的只是留在墙上的标语———“吓死川军,拖死滇军,气死中央军,英雄是红军。”
艰难过雪山,与四方面军会师后却出现最危险的局面
红二、六军团渡过金沙江后,虽将十几万敌军甩开,却进入了人烟稀少的青藏高原东部。当时部队没有棉衣,也缺少雪山行军经验。攀越高寒缺氧的雪山时,指战员们只好打开背包,每人都把被子裹在身上取暖。红二、六军团经过一个多月艰难跋涉,于7月初到甘孜同红四方面军会师。
在这段艰难行军中,筹粮极困难,部队因缺粮减员的数量不少,过雪山时也付出很大牺牲。据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甘泗淇写的总结称:“向中甸前进中要经过一座很大的雪山,这是事先不很清楚的……结果在雪山上停顿、休息和吃雪水的致死近百人。”红二军团六师翻越老则呷登山时,下了一整夜的雪,第二天清点人数时发现死去干部战士140多人。不过红二、六军团到达甘孜时,还保留了1.4万人。
在甘孜会师时,红二、六军团和原在四方面军的第三十二军(原一方面军的九军团)合组成第二方面军,贺龙任总指挥,任弼时任政委,关向应任副政委,萧克任副总指挥。二方面军成立后,其领导人通过对张国焘的耐心说服和适当斗争,终于使二、四方面军能够并肩北上。经过一个月的艰难行军,部队通过茫茫草地,于9月初进入甘南并控制了八座县城,准备同陕甘苏区形成南北呼应之势。
此时张国焘又不执行中央电令一意西进,国民党中央军乘机将孤立的红二方面军包围,贺龙后来说此刻出现了长征时最危险的局面。经过指战员奋勇拼杀,二方面军损失2000多人后冲过西(安)兰(州)公路,10月下旬同前来接应的红一方面军在甘肃和宁夏边界附近的将台堡会师。红二方面军到达陕甘宁苏区时,还保留1.1万人。
点评
灵活长征才不“蚀本”
从红二、六军团自湖南桑植出发算起,11个月后他们到达陕甘宁边区,行军的路程为2万华里。不过在进行这次长征前,红六军团还担负过为中央红军长征开路的任务,在会合二军团前行程也达5000里。
红二、六军团长征时,采取了跃进一段再休整一段的方式,并以灵活的方式打转,途中还大量扩军。由于国民党军追击他们的军队多非主力,敌军内部的矛盾加剧等因素,红二方面军在长征途中总减员较少。毛泽东见到任弼时、贺龙时称赞说:“二、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不要说敌人,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昏了头,硬是转出来了嘛!”“二、六军团讨了巧,就是没有吃亏。你们一万人,走过来还是一万人,没有蚀本,是个了不起的奇迹,是个大经验,要总结,要大家学习。”在延安召开党的七大时所拟定的军事报告,也称赞了红二方面军的长征方式。
乌蒙山回旋战
乌蒙山区位于贵州西北和云南东北地区,这里群山起伏,谷深山陡,道路崎岖,人烟稀少。1936年2月底,红二、六军团进入乌蒙山区时,正值阴雨季节,寒风瑟瑟,道路泥泞,更增加了行军的困难。
此时,以顾祝同为总指挥的“追剿”部队纷纷涌来,以10个师的兵力尾追和侧击。3月4日,红军西行至妈姑地域,原定向南进入南北盘江地区,但由于敌人重兵围堵,贺龙等红二、六军团领导果断决定,部队向奎香、彝良速进。红军的这一行动,造成了敌人的错觉,认为红军意图是从盐津北渡金沙江,急忙赶往沿江拦阻。3月8日,为了打击敌人,红军两个师折道50里设伏,痛歼敌两个先头连。敌人急忙收缩部队,构筑工事,就地设防。红军乘机迅速撤出战场,返回奎香地区。随后,红军挥师镇雄,进入西南的崇山峻岭之中。
红军转入条件恶劣的大山之中后,顾祝同狂妄地认为,红军已疲惫不堪,走投无路,妄想乘此机会,将红军歼灭于大山之中。他急令各纵队向镇雄疾进,并切断了红军去往安顺的道路。为了打开南进之路,12日,红军在镇雄西南的得章坝设伏,歼万耀煌纵队200余人,敌师长险些被活捉。但由于敌人3个纵队迅速增援,封锁了主要的路口,红军被围困在纵横30里的狭小区域内。在这紧要关头,贺龙等经过仔细侦察,决定采取疑兵战术,布置草人于阵地前,并在树丛中插红旗,让敌人认为红军主力还在这一带。然后,果断从敌郭汝栋、樊崧甫两纵队之间穿插出去,绕到敌人纵队外侧,第三次进入奎香地区。红军突围两天后,敌人占领红二、六军团留下的阵地,才知道中了空城计。
突出重围后,红二、六军团立即挥戈南下,3月23日,在宣威以北的来宾铺地区击退滇军两个旅的阻击。28日,红军进占黔西南的盘县县城。至此,乌蒙山回旋战胜利结束。3个方面军会师之后,毛泽东与红二、四方面军部分领导人见面时,曾十分高兴地说:“二、六军团在乌蒙山打转转,不要说敌人,连我们也被你们转昏了头。硬是转出来了嘛!”(孙兆利、宋晨)
1935年9月,长征中的中央红军翻越岷山的时候,毛泽东在山顶上极目四望,第一次看见了雪峰如海的世界,感受着一个神话传说的世界。
这就是昆仑山。一个毛泽东到晚年都想骑马去看一看的大山。
伫立岷山峰顶,感受横空出世、似见非见的昆仑,毛泽东体会到人类的过去,畅想着世界的未来,构思出一首《念奴娇•昆仑》——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
1935年10月7日,毛泽东率陕甘支队跨越甘肃和宁夏交界的六盘山。这是红军在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随后,作《清平乐•六盘山》——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
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
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走下六盘山,毛泽东对身边的人说:从江西算起,我们已经走过了十个省,下面就要进入第十一个省——陕西省了。那里是我们的根据地,就是我们的家了。
到家了,长征就要结束了。
长征的落脚点最终定了下来。这对一年多来饱尝艰辛的红军来说,有什么能比这个消息和决定更让人高兴呢?
身后的脚印,已化作了留给大地的诗行。如此惊心动魄的征程,总应该给世人留下点什么。
对毛泽东来说,最好的表达方式,依然是写诗。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这首《七律•长征》,不用雕琢,只是拿红军跋涉的脚印,把万水千山串在一起,就构成了一首诗。
虽只有五十六个字,虽只有一年的跨度,纪录的时空内涵,却有着世界历史上最罕见的沉重和遥远。
长征是什么?
在中国作家魏巍的笔下,长征是“地球的红飘带”。
在美国作家索尔兹伯里笔下,长征是“前所未闻的故事”。
在埃德加•斯诺的笔下,长征是“惊心动魄的史诗”。
在毛泽东的笔下,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七律•长征》写了许多山,也写了两条“水”——金沙江和大渡河。
说起大渡河,人们自然要想起石达开。就在红军抢占大渡河的七十年前,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的十几万人马,在这里全军覆灭。于是,蒋介石的飞机也向红军撒下了“毛泽东将成为第二个石达开”的传单。
让毛泽东和红军自豪的是,大渡河的历史并没有重演。
在《七律•长征》诗中,山,不再那么凶险了。巨龙一样的五条大岭不过是微波细浪,气势磅礴的乌蒙山脉不过像滚动泥丸。金沙江两岸高耸入云的山崖给人的也只是一种“暖”热,被敌人抽去桥板的大渡河上高悬的铁索,也只是有点“寒”意。连眼前岷山的千里风雪,也已变成让人更加欢喜的美景。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红军不怕远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