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母亲在芝麻地里拔草。从钻进去那会儿起,汗就没干过。忽然身边一阵啪啪的急切响动,几匹芝麻叶子惊落于地。直起腰,天边已布满乌云,雨来了!
天地间扯起白茫茫的雨帘,雨脚随风忽而西忽而东,稻子及路边杨柳、榆树叶子也随之舞动,万般鼓噪。路上老牛也往回狂奔,一路哞哞低吼,蹄子撩起老高的泥块。牧童紧跟在后边,缰绳都快拽不住了。
雨落得太急,回到家也没谁敢闲着,跟打仗似的。东山墙头上的瓦前几天叫野猫蹬掉几块,得赶紧用塑料布苫上,免得“灌斗子”(指雨水灌进墙体内);枣树底下晾的衣服、房顶上簸箩里晒的花生、豆子都得收回来。不一会儿,檐沟的水就挤挤攘攘、争先恐后地倾泻下来,斜射到门口石板以外了。浑浊的水头裹了杂物碎屑黄叶青枣从小院里夺门而出。
最怕的是收获季节里新打下的麦或稻子晒在场上,几乎没什么征兆地就来了雨。全家总动员,肩挑背扛往家里搬。差不多一夜过去,就开始“上烧”,潮红,发热,冒白烟。农人出来进去,都要把手伸到谷堆里掏一把,感受着焦心的热度。
其间也有小小的“喜剧”发生。雨前忘了收进屋来的一簸箕黄豆,等雨后想起来时,已经给泡得发胀,发芽的趋势路人皆知,再一耽误就会“放青”了。本想留着做种子,或过年送去磨坊磨豆腐的,现在只好捂起来,生黄豆芽,一家人够吃上好几天了。
住在水乡,大雨过后总有鲜鱼吃。因为大雨难免会造成池塘或水库溢洪,大小鱼儿都喜欢趁着浑浊的流水“胜利大逃亡”,也正是捕鱼的好时机,网子,篮子,箩筐,都能在捕鱼中派上用场。如果一夜豪雨如注,第二天一大早,就会络绎不绝的村妇挎着沉甸甸满篮子的鲜鱼沿街叫卖,便宜得叫人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