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是一位极有个性的朦胧派诗人。他认为“诗就是理想之树上闪耀的雨滴”,他要写的是雨滴中闪现的世界,写那“遥远而清晰”的梦,写梦中的“天国”。顾城说过,他所以要构筑一个梦幻般的童话世界,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一个世界,它是高于世界的天国。它就是美,最纯净的美。”(顾城:《学诗笔记》)他身体力行自己的创作观点,并博得了“童话诗人”的美誉。
与一般诗人有所不同,顾城有着严重的心理障碍和极端的思想,以及一种典型的对现实生活的逃避和退出,他有意识地把自己关闭于现实世界之外,而此时童年美好的生活就不自禁引诱他回归自然。于是,他张开想象的翅膀,寻找返乡和回家的路。
《回归(一)》写于1981年,是诗人的灵性与大自然之灵秀重合的作品,他以纯真而奇幻的心,用纯银般的句子和素朴的自然意象构筑他想象中的家园:圆形的绿地、古塔、铜鼓、太阳,以及细小的海浪,沙岸……所有这些意象在诗人的笔下是那么自然地涌现出来,充满温暖的色调和淳朴的气息,因为这是他童年美好印象的再现。顾城的生辰告诉我们,他的童年是在和平安定的环境中度过的,是在大自然优美的摇篮中成长的。他说:“我是在一片硷滩上长大的孩子”,“那里的天地是完美的正圆形”,“前面是草、云、海,是绿色、白色、蓝色的自然……”(顾城:《学诗笔记》)。这段纯净有趣、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和经验,以丰富的表象形式存贮于顾城的美好记忆中,并进而成为《回归(一)》中的诗歌意象。
而从整首诗的基调看,诗人的情怀是温柔的,口气是轻柔的,像在跟恋人呢喃,像“靠在我的肩膀,度过朦胧的晨光” 就给人美好的憧憬与希望。
当然,诗歌是作者感情的文字载体,再高明的技巧也很难掩饰真性情的自然流露。十年动乱时期,十四岁的顾城同父亲被放逐到社会的底层,这种被遗弃般的遭遇,在他幼小而丰富的情感里,投下了浓重的阴影。在这首诗里,诗人愉快体验美好想象就是通过 “不要靠近森林的诱惑”、“撩开透明的暴风雨”、“赶开一群群的黑夜”来实现的。
正如济慈、雪莱选择绿色山野河流,泰戈尔选择孟加拉庄园一样,对童话般的家园充满向往并对家有着严重依恋的顾城,在后来也选择了没有复杂社会负担的海岛。从这个后来的选择看,顾城的《回归(一)》之作并非纯属空想,而是他致力要实现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