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伟云-中山教师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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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4

“糟糕，有杀气”

前奏
       从中山党校培训回来，已经是傍晚5点多，原本以为学校还在开会（按惯例都是如此），岂料刚到校门口，就发现很多学生正推车出来，其中还隐约有一两个老师的身影。我们几个不禁自嘲一笑：多虑了。
       匆匆忙忙地到办公室收拾东西，遇到级长，主动跟他打招呼询问今天下午开会的内容（去前我已经知道，今天下午不仅有全校大会，还特别关照有班主任会议，这意味着我繁忙的工作又开始了）。级长很热情，马上说你快把那些资料拿出来，我给你一点点地说（我很感激，初二级9个班，就我一个刚从大学里跑出来就当班主任的，学校的班主任工作又特别地复杂，所以级长总是给我开小灶，真难为他了）。
我慌忙地从代我去开会的跟班老师抽屉里拿出资料——哗！厚厚一叠近百张，吓死我了——聆听级长的教诲。

开端
        半个钟后，我终于从那文山卷海里逃出来，懵懂地背着个皮包，傻傻地出现在校园门口，此时偌大一个校园已经有点落寞的感觉，除了偶尔几个回来晚自习的初三的学生外，就是几只小鸟欢叫着掠过那片草地。我脚下只是使劲地习惯性地踩着自行车，凭半年多来养成的感觉，自觉地把车踩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个肃杀的时节，在武侠小说里也许意味着善良归家的人会遇见些什么吧？我摸了摸屁股后面口袋里的刚拿到的工资，有种不祥的感觉晃上心头。

发展
        在那条离家异常亲近的LW大道，我从逆向行走的左手边躲过一辆从我身边擦过去的摩托跑到了顺向行走的右手边，看看翻过一座桥再跑百来米就可以到家了，心中一片欣喜。也许1000多元可以平安到家了吧？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一个少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好！
        急匆匆，往前冲，我正踩得飞快，听此声音，以为是问路的，忙紧急刹车，回头看——此时，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从后面追上来，啊不，旁边还有一个背鼓囔囔旅行包的中年男人。
        糟糕，有杀气！我心里一惊。
        “你好！”赶上来的少女先甜甜地又可怜地看着我。（好标准的普通话。好青春的面容。怎么那么熟悉呢？）
        “嗯？”我有点奇怪，在中山这个地方，操这种标准话的无非都是外省的人，有什么事找我呢？
“我们是外地来这里打工的，被人家骗了，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可以给我两块钱买包方便面吗？”
         “哦？你说什么啊？”这声音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对了，《小兵的故事》里那个卖花的小女孩。糟糕，难不成，后面这个男的就是“你和她都有妈妈，你是你他妈，她是她她妈，可是现在小女孩的妈妈快不行了，你他妈知道了一定会帮她她妈”的那个主儿？
         “你说什么啊？”为了缓和时间和气氛，也为了让我思考对策，我故意当没听清楚。
          于是，那少女似乎从我善良的目光里看到了希望，又用恳切的语气说了一遍。
          我迟疑了一下，不安全啊，虽然两块钱是小事，但是都是放在钱包里的，而我钱包里都放着刚领的工资，一拿出来，人家伸手就抢怎么办？或者像传说中的吹口烟给我，然后我自觉地把钱给了他怎么办？
          “求求你啦，我们很饿啊，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好不好？我们会报答你的。等下你把你的电话、地址写给我们，等我们找到工作时一定加倍把钱还给你。”那个少女又趁热打铁。
          “啊？”我失态地喊了一声。这句话也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哦，想起来了，大四那年在卧石路那里，晚上十一点多时，一个少女曾这样骗过我一次。
           “你们应该直接去那些商店里跟那些人要啊，他们就有，很方便的嘛。”我急中生智，指了指路边的便利店。
            “…………”他们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时哑了。
            “我也很想帮你啊，可是我也是消费者，还要从家里拿钱的。”为了打消他们最后的念头，我加紧推脱。
            “就两块钱而已嘛，你会没有吗？”那个女的有点撒娇了。男的则虎视耽耽地扫描起我的穿着和后面背的那个包来。我心里毛毛的。
            “真的不好意思，我也不是生产者，如果我自己有的话，一定会给你的。”我死命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摸屁股后面的口袋（虽然我多少次多想去掩盖一下那涨鼓鼓的口袋），一动，就露馅了。
            “哦，没有就算了。”那男的扫描了我几次之后，终于没有把“你和她都有妈妈，你是你他妈，她是她她妈”的台词搬出来。他们失望地转身离去。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不禁又补上一句，以稍稍自我安慰。

高潮
             还没从刚才的那种紧张心态中恢复过来，我已经把车踩过了桥头。接下来就是LW市场了。
             我想起今晚好象还没菜，于是把车头一摆，杀入了市场。
             在市场里照例思考半天买什么菜回去煮好后，我来到了一家肉档前。这家肉档提供切好了的瘦肉，加了糖的，所以虽然是晚上了，看起来肉还很新鲜。我跟那阿姨要了三块钱的肉。
             称好后我就掏出了钱包。翻了几遍，晕，只有一百的。抽出一张来递过去，阿姨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我尴尬地一笑，只有这张了。阿姨又摆了摆手，似乎不肯接，但又没有拿回肉去的意思。嘴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我听不懂。旁边一人——可能是她儿子说：“你先拿回去吧，下次再给钱好了。”我愣了愣，这么信任我？
            小伙子又朝我微微一笑：“下次给就行啦。”
            “哦，好的，谢谢你，那我明天给你啊。”我还是不很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提了肉，愣着把车推前去。直到走远了，那小伙子依然在微笑着给其他客人称肉，我才松了一口气。
             晕死。瞎紧张了。想起刚才那两个人制造的“事故”给我带来的心理变化，我不禁自嘲地笑了。

尾声
             随之我又想开了。
             那个卖肉的跟我也算是素昧平生，为什么那么地相信我？素昧平生的人交往，一回生，二回熟，难道不是因为这第一面之缘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吗？像我，刚才还千恩万谢他们，甚至还想着以后要多帮衬他们呢。而那两个可怜的父女俩（权且当作父女俩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也同样那么地相信我会帮助他们——万千人来人往，他们不拦走路的人，偏来拦我这个踩着自行车的人——即使就算是存心欺我，也是一种放下脸皮的欺骗，这脸皮难道不值得两块钱吗？况且他们或许是真的需要那一两块钱来救急呢。再者说，也许我可以给他们一点钱，然后用一些真诚的话去劝说他们，使他们改变现状啊。
             我心里陡然一颤，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自己的文章里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孰不知，自己也已经成为了这群麻木不仁的人中的一员。我自己的那点可怜的思想，也被一些社会的负面观点所影响了。
           唉。遥望南天，只希望，那两个可怜的父女俩，今天能有个好运，遇到一个能给他们钱，并且能用一些语言和行动去温暖他们心灵的人。

By:钟伟云 Posted @2008-3-24 23:35:00 阅读次数 (159) 评论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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