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日 星期一 晴后雨雾
下午三点。石家庄火车站。面对北方15摄式度的变化,我们三人都加了外套,荣斌、进城同学,我站在路边不约而同比较着城市之间的气度、人文以及市民的脚步与表情。作为记者,我不忘使命用相机及时定格了沿途的精彩瞬间。
15分钟后,谢荣斌的师兄田姐的车来接我们了。田姐是一位年近50岁的女士,却素朴清雅,笑容可掬,皮肤白皙,略略看上去也就是不到四十。开车的是张总,听荣斌同学介绍,他生意做得不小,公司开到了东南亚,其人仍不忘习禅修行,尽管从平常的中年人的装束来看,他别无两样。然而,他爽朗的谈吐仍显露着蒙古人的坦荡、豪爽、侠义。
一路上,张总有说有笑,大谈特谈他的夜晚打猎的传奇,南方人与北方人的区别。他超自信,石家庄的路不熟,他硬是不问路,七转八拐,凭着直觉居然找到了高速路入口,没有走冤枉路。我们忙着加油,找饭店——为了等我们,张总、田姐在石家庄过了一夜,本想着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无奈快四年了午饭仍没有着落。这份情让我们肃然起敬。
十字路口红绿灯停车之际,一对乞丐模样的母子俩伸出了脏兮兮的手,眼睛里写满怜惜与疲惫。张总打开窗户,顺手将几块钱布施了过去。那对母子深深鞠了一个躬。田姐说,这是他的习惯了。
赶到高速路自助餐厅中已是下午四点半。他们可以用餐了,我们长长吁了一口气。推脱再三,张总执意付款,我们又欠了新债。田姐说,别人与张总吃饭,都是他埋单的,这是他的习惯了。
……赶到鹿泉市极乐寺已是暮色苍茫。用晚斋后是六点半了,打点住宿后,我们被集装箱一般安排在约十平方的房子——11人,刚好可以并排睡着,几乎难以翻身。我们将在这里生活体验几天,11位室友没有怨言,互相谦让着,许多事情争着去做。第二天早上,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某某昨晚打鼾高山流水,打鼾铁马冰河,那某某就悄然搬到别的地方睡觉了。他们乐呵呵的,仿佛到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演绎着助人为乐的真谛。
来这里修行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啊?是仕途坎坷还是情场失意?是人生苦短还是另有他求?他们有着怎样的背景与故事?我只是隐隐约约感到,他们来者不凡,是一群特殊的高人。他们是我的另一场大雾。这正如大雾笼罩的此刻极乐寺,灯光掩映,灯光潮湿,十步开外尽是迷茫,与夜色、群山融于一体。
也许是住宿过于简陋,也许是招待过于粗糙,张总当晚执意要返回北京,在夜色中穿梭四小时返回北京。不过,他还是满心欢喜的,菩萨心肠,在极乐寺交通不便的情况下,“顺车”护送两位素不相识同修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也许,这也是他的习惯了吧。
晚上七点到就点半到三圣堂念诵“准提咒”。肃静、庄严、欢喜,有人念得满头大汗,有人心如静水,有人泪流满面等等。我只觉得盘坐的腿疼、疼、疼……
我漫步青灯庙影下的极乐寺。树影婆娑,雾染雨洗,我听到自己的足音,自己心的律动。十多小时前,我在梦中跨越了长江、黄河、群山,南北四季差异显而易见;夜走千里,数不清的劳作在黑土地上翻动着岁月的页码,人间的轮回。昨天未尽的诗意,此时此刻已顺理顺情顺景成章。雾总要散去的,另一场雾我也要伸手揭开的。在极其安静的山林,我更感到自己一直走在路上,走在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也许,内心之旅是最漫长之旅吧。
我挥雾洒雨,调动这两天的酝酿写下了短诗《我执意要旅行》:
我执意到陌生的异域旅行
我执意离去,穿越不息的人流与桥梁
列车在暮色中丈量地球之圆
遇水造舟,逢山开路。十万里大雾沉寂
十万里土地被荒野牵向高处。目力以远
我保持沉默,我对世界所知甚少
现在,江河动脉恒动
我热爱的人们分布在时间的两岸
劳动推动着日月升落,四季更替;是逗号
我决意离开。树木在闪电之间互相看见
灯光被暮色扭开,是句号
我从一个故乡走向另一个故乡